为什么是“梁道长”
今年来梁文道转战内地,一月《常识》初试啼声,三月是《噪音太多》,四月是《我执》,连我朋友的MSN签名,一时都换成了“《常识》是姐,《我执》是妹,道长是爹”,而九月刚过,《读者》又大面积地铺开,而随之梁文道那张著名的头颅和酷脸也跟着辗转腾挪。
这几本书,我都看了,翻来翻去,一例庄严,一例郑重,似乎只有那本《噪音太多》还可爱一些,小资虽然小资了点,但相比起来,更可见一个私家知识分子的轨迹,也更可见他这个活生生的人,纯粹音乐怎么听,电光幻影怎么迷,电视末日到没到,都是私家偏好,不正经,也不假正经,闲闲碎碎,随口道破,妙论横生,性情本色,都一一跃然纸上。
而说到梁文道梁道长,这也是近年来两岸三地的红人一个了。
但他的成名,却也着实要拜凤凰卫视所赐。梁文道参与的节目,凤凰台专辟有两档,一档是“开卷八分钟”,由梁文道介绍时新读物,虽仅八分钟,却也旁征博引、侃侃而谈;而另一档则是“锵锵三人行”,每期一般是窦文涛、梁文道再搭档一个嘉宾,笑谈时髦话题,嬉笑怒骂,纵论古今中外。道长的盛名,即是靠这两档节目日积月累地狂轰乱炸所致。
但是梁文道的走红,其实说白了,只是电视媒体的走红,并不是梁文道思想的走红,说起来道长也真谈不上思想,说来说去都是拾人牙慧的东西,假他之口说出来罢了,只是他比较勤快,看的书多,又博闻强识,节目上能随时随地用起来,但他也仅是个纽带,穿针引线,把这些东西穿起来而已,他就是筋,是韧带,是经纬。而他的作用,却不是原创性和思想性的意义,他的意义是传播学的意义。你翻看他的书看,满书满篇里都是意义,都是思想,但是你找不到人,找不到感情,找不到关怀,或许你说他不是文学家,不承担这样的义务,不错,他是不承担这样的义务。但是我要说的是,所以梁文道也不是神,不应承受顶礼膜拜,他只是现代传播链条上的关键一环。
如今,实在要算是电视媒体最走红的时代。百家讲坛捧红了那么多主讲,凤凰卫视捧红了那么多主持和评论员,这是前所未有的,电视媒体在现代社会所扮演的角色和意义被充分开掘了出来,传播评论,传播见解——你不会分析不要紧,有人帮你分析;你不明白怎么回事不要紧,有人帮你评论。电视不再是靓女帅哥的天下,电视要扮演深度,要扮演智囊,于是各色人等都可以来走一遭,所以阮次山、曹景行、杨锦麟、窦文涛、梁文道们能走红。
这不由让我想起一句老话,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
但是请不要误会,我这不是骂梁文道等诸位,也不是骂凤凰台,我的意思是:这就是那么个时代,贫乏,苍白,庸碌,自卑,所以要借谈思想、意义来掩饰贫乏和苍白,掩饰不自信,最飞扬、最自足的时代是不会奢谈意义和思想的,谈人、谈故事、谈创造就足够了。而我们这个时代的贫乏,说到底,不是思想的贫乏,也不是意义的贫乏,而是原创的贫乏,故事的贫乏,人的贫乏,人生的贫乏,这也是评论在眼下为什么能那么红火的原因。
但一个时代伟大不伟大,我觉得还是要看原创的力量,创造的力量,人的力量。譬如春秋战国贡献了诸子并出,三国贡献了征战与政治智慧,而西方轴心时代则贡献了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然而我们这个时代,你环顾周遭看看,你上溯历史看看,我们这个时代贡献了什么?评论再怎么热闹红火,也都是谈资,是消费,是消遣,是茶余饭后,是细枝末节,只有人、人生、创造、故事才最能体现一个时代的强大和风姿。
而评论如今之能大红大紫,由此可见,时代也似乎干涸已久了。
再或许我们都多想了,粉丝们说不定只是冲着道长酷酷坏坏的脸和光头而去的。
而他也正好满足了青少年男女们对坏坏老男人的那种遐想,可以很酷,也可以很温情,还可以天南地北地懂很多学问,又是个单身汉,这样的人,想不叫人多想一脑子都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