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动物园”的女编辑
Tommy安慰人的办法就是跟人比惨,谁也比不过他。他爹妈早离了,都没等他初中毕业就追求个人幸福去了。这么一比,程昕爸妈不错,等她毕了业又找着工作才离,人性挺好。现在离婚算啥事啊,李败犬不都说了么:在未来社会,没结过婚是可能的,结了不离是万万不能的。程昕好歹是城市人,Tommy是农村出来的。刚来北京的时候,遭的罪可多了,和他比,程昕就算没遭过罪。刷盘子盖楼送快递,这么大个北京城,Tommy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算是立体地干过了。程昕在北京还有亲戚,Tommy受了欺负才是两眼一抹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程昕不信,问那他为什么来,Tommy反问道:“你为什么来?大城市改变命运呗。我这样没啥力气的,在农村你说能干啥玩意儿?也就是个闲汉,人嫌狗不待见,还不如来北京碰碰运气。经过我精密头脑的分析,我报了个美容学校,先从改变自我形象做起。你甭看我没力气,可我手巧。甭看我纯爷们儿,可我会装娘娘腔。”程昕反应过来:“对呀,你怎么说话正常了?”“这就叫必要的丧失。” Tommy很得意,既然行业风气需要中性化,那就装呗。装娘娘腔又掉不了肉,装啊装啊就习惯了。有句酸话儿说过:生活是不会亏待认真对待它的人的。他突然发狂道:“都在我的演技面前颤抖吧,你们这帮怂人!!!”程昕笑得浑身直抖,Tommy严肃地说:“问题是你得知道你到底要干吗——你知道自己要干吗么?”程昕犹豫片刻道:“我就想结婚嫁人混吃等死,不行么?”Tommy说不是不行,可何必来北京呢?在家结婚嫁人混吃等死不就完了?程昕脸上幽幽有了一派神往,说:“可我想嫁的人在北京啊。”想到蒋涛,她忧郁了:“可他并不想娶我。他想娶北京姑娘。”Tommy说:“噢那杯具了。你打算怎么办?北京户口老难上了。”程昕踩着脚底下一块儿小石子,碾来碾去。她倒觉得,蒋涛只是想娶有房有车有事业有金钱的独立女孩,这没什么错。如果有一天,她变成这样的姑娘,蒋涛说不定还能回到她身边。“行,你放心,这都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哥挺你。”Tommy拉起程昕的手,对着空旷的马路吼道:“在我们面前颤抖吧!北京人!!!”
大半夜的电话响,安迅速抓起来,假装很清醒很深沉:“David?”对方一愣,确是个男的,但是中国男的。安的声音懒下来:“谁啊?”程昕她叔说,夜里两点了,程昕还没回家,手机先是不接,再后来就彻底打不通了,他也是晚上刚知道他哥离婚的事,想了各种可能,都是最可怕的。程昕要是在他家期间出点什么事,他可担不起这责任。安安抚程叔,这年头想出事还真没那么容易,答应让全编辑部的人都去找。程叔抱歉打扰了她休息,挂了电话。婶穿着小花睡衣,怒道:“这什么孩子啊?昂?这刚来北京几天,就刷夜?就不回家?”叔让她别急,急管用么?要冷静。婶可冷静不了,指着墙上的钟说:“这几点了?你看看!快三点了。那么大个姑娘,万一出点什么事,咱怎么跟她父母交代?”她说的正是叔脑子里想的,叔的着急加了倍:“我这不是找她们领导了么?已经让她们编辑部的人都去找了。”听到有人大半夜也和自己一样不得消停,婶的心情稍微平复,叹道:“真不让人省心啊。这孩子长得又还成,万一让坏人给盯上了……”“别胡说八道。”叔吼她。程子云探头出了一声:“我妈都没给我操过那么大心。”叔心疼儿子,轰他回屋睡觉。程子云爱听这个,好赖不走。婶问这事要不要跟他哥说,叔说这可不行,怎么说啊?孩子找不着了,到这会儿没回家?打电话没人接?这不让人干着急么。两人叹息还是生儿子好,闺女一过十四岁,真不让人省心。半个小时过去,婶累颓了,开始一个劲往好处想,想程昕是不是去同学家了,一晚上不回来也没什么。
问题就是从没听她提起过有同学啊,叔看看程子云回了房,压低声说:“我哥跟我嫂子今儿刚办了离婚,离婚证还热的呢。我怕这孩子想不开。”婶大惊,惊的不是出了这么大事,而是出了这么大事,丈夫竟然没跟她说。她骂了他几句,又说:“也不至于吧,离婚多大事啊。”叔将心比心道:“话是这么说。可你想想,咱俩要是离了,程子云得多难受啊。”婶狐疑地瞪着他,问道:“你想跟我离啊?”“没有!”程子云突然又推门出来,高兴地露出了虎牙:“我知道她去哪儿了!”
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蒋涛,他将醒未醒地开了门,开门的瞬间才醒悟过来太没安全意识了。外面是个高大男子,倒不像坏人,但一脸晦气。蒋涛问找谁,崇文直截了当地问:“程昕在么?”蒋涛睡意顿无,上下打量他,问道:“你是谁呀?”崇文听这话音,知道程昕八成在这儿,口气缓和了些:“我是她同事。她是不是在这儿?”蒋涛犹豫着,让他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崇文解释道:“她不接电话,她们家人特着急。”蒋涛回头往客厅里看,让出半个身子,崇文的视线得以进入,程昕从沙发的被子下探出毛茸茸的头,一脸莫名其妙。崇文顿时烦躁了,直接走了进来:“你行不行啊?所有人都在找你,你接个电话会死啊?”
(精彩明天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