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资本家——荣毅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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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资本家——荣毅仁

作者:◎高仲泰 阅读数:0

  今天的来客有无锡商会会长钱鸿义、副会长杨怀远、原茂新一厂副厂长肖宗汉、茂新二厂厂长陆辅臣、原申新三厂的总管薛明剑,以及早年替荣家办过学堂的教育家胡雨人,还有一个就是在荣家事业中功不可没的元老王禹卿,他和荣家的关系可说相辅相成,茂新的“兵船牌”面粉能畅销国内外,和王禹卿这个推销处主任是分不开的,但没有荣家,他发达不了。

  他现在也够富贵的了,在内太湖即蠡湖边有一个私家花园,名为蠡园。蠡园很雅致,有太湖石垒起的假山,有长廊,有水榭,还有亭台楼阁。

  除了这些中式建筑,还有好几幢式样别致、环境幽静的洋房。在中市桥巷,也有几幢花园洋房。从茂新到福新,王禹卿握有实权,占有很大一块股份,他和荣家的企业休戚相关、一损俱损。

  平日他上海、无锡两头跑,矮小精干的身材永远保持着旺盛的精力,鼓鼓的金鱼眼睛闪烁着精明和果敢。在荣家,他有很大的发言权,大房和二房的第二代都对他很敬重,这使王禹卿感到自傲,发言权和声望地位有关,位高言重、位卑言轻,王禹卿就是这么想的。

  一同而来的还有钱鸿义,他长得白白胖胖,戴着金边眼镜,灰布长衫,袖管折上一段,露出一大截雪白的纺绸小褂袖头,蓄着小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

  钱家是望族,无锡出了名的书香门第,出了不少英才,他本人是儒商,在本地很有名望,和荣氏兄弟结交多年,关系很深。他的儿子钱圣清,就是荣尔仁的秘书,跟着去了重庆。他看着已头发花白稀少的荣德生说:“为今之计,就是要促成政府切实扶持工商,让毁坏的工厂,像茂一、申三都能重建复业,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这次大概也是为此而来的吧?”

  “不错,钱会长说对了,禹卿是知道的,荣家家大业大,八年离乱,已七零八落了,整盘棋怎么下,还没有个定数。子侄各有所见,尔仁、纪仁、研仁还未回来,国伟也在内地,需要坐下来好好商议才是。”荣德生说,“不过,无锡的茂新、申三肯定不能让它们荒废下去,要尽快重建,毅仁一早就到现场去了,我已身入老境,大事情靠小辈了,薪不能不尽,只要火能传下去,大哥泉下也值得欣慰了。”荣德生端起紫砂茶盅,喝了口茶说。

  “德生,不是我说你,有件事你做得不对。1938年宗敬去世,我们在上海连夜拍电报,要你回来接任总经理一职。国不能一日无君,企业也是,少了President,也就是‘伯理玺天德’来统领,好好的一只活轮西瓜就分成几瓣了。”王禹卿和荣宗敬、荣德生是一起发家的,可以并起并坐地说话,而且他出语向来尖刻,“你是自动让贤,还是有苦衷,以‘伯理玺天德’一席相让?”

  王禹卿话里夹杂了一句“洋泾浜英语”,但大家还是听懂了,这个字可以翻译成“总统”,一国之元首,也可翻译成“总经理”。

  有段时间,在上海的洋行里就是以“伯理玺天德”来称呼大班的。这一点,在座的都未加深究,重要的是,王禹卿提到的这件事,也是众人困惑已久而不得解的问题。宗敬仙逝,由德生补上去,这是理所当然,也是众望所归,但为何荣德生迟迟不接任呢?

  由于他不接任,荣家那么大的摊子就少了一个有足够号召力、影响力,也有足够威信和能力的人来统管,抗战八年,荣家就形成了几足鼎立、分而治之的局面,这固然和战争有关,但和荣德生的未及时上任也大有关系。要知道,这是当仁不让的事,但荣德生推让了,虽然他没有这样说,但事实上是让了。这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举座凝神,无一人讲话,都看着荣德生,侧耳静听他怎么说。

  荣德生沉吟了一会说:“是这样的,你们来电报时,鸿元也写来了信,说是宗敬的临终遗言,要我去上海接任三新公司总经理,我不是推托,当时确有我的苦衷。内迁的厂正在紧张地进行,我一时脱不了身。内迁是不得已而为之,就像共产党当年从江西撤出,辗战到陕北一样,也是被迫的,是夺路而走。当时还吃不准战局的发展,‘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我希望局势能改观,能不迁就不迁,迁一爿厂是伤筋动骨的,比造一爿新厂还要难,但又怕日本人随时吃掉租界,那样的话,唯一的选择,就只能大规模内迁了,能迁出一点好一点。我当时坐镇武汉,就是在审时度势,先让鸿元、尔仁他们维持着,我在武汉见机行事。我当时心里慌得很,怕迁厂又想迁厂,迁厂担心‘半渡而击’,不迁,又担心上海稳不住。”

  “这是实话,当时我们在上海,心里也内豁豁的,担心日本人杀进租界,连杜月笙也说,上海朝不保夕,看来,他又要削梨子去了。是啊!租界四面楚歌,凭英美上千名海军陆战队的老爷兵,还有上万商团的杂牌军,何以能守得住上海?日本军队想进租界,就是十根手指头捏一只田螺。”王禹卿插话说。

  (精彩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