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资本家——荣毅仁
“上海是殖民地，欧美文化的影响，使上海语言中，有一些外来词，colour，是英语中颜色的意思，但在上海话中，好的东西、做事做得好、有见识的都叫‘克勒’了，‘老克勒’就是指阅历广、经验丰富的上了一定年龄的一些人，没想到，小平同志还懂上海话，真不简单。”荣毅仁在一阵哄笑声中向谷牧解释。
“有热情是好的，但外商见来的人多了，尾巴就翘上去了，要价也就高了，我认为不能一拥而上，要有组织地和外商谈生意，还要讲点策略。”荣毅仁说，“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不能像大跃进那样一篷风了，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外商都是逐利之徒，我们要争取他们，但绝不能自乱阵脚，给外商有机会抬高身价。”
邓小平夹起一片羊肉在火锅里边涮边说:“毅仁同志说得对，引进外资和技术不能一拥而上，要有统一的程序和标准，要掌握火候，就像涮羊肉，太老太嫩都不好，要恰如其分。我们缺乏经验，可以先试点，再由点到面，实践见真知。荣老板，你们这些‘老克勒’是显身手的时候了，你们有本事、有资历，他们是资本家，你们也当过资本家，关老爷面前，他们不敢乱耍大刀了。”
谷牧问荣毅仁:“‘老克勒’是什么意思？”
“上海是殖民地，欧美文化的影响，使上海语言中，有一些外来词，colour，是英语中颜色的意思，但在上海话中，好的东西、做事做得好、有见识的都叫‘克勒’了，‘老克勒’就是指阅历广、经验丰富的上了一定年龄的一些人，没想到，小平同志还懂上海话，真不简单。”荣毅仁在一阵哄笑声中向谷牧解释。
“原来是这么回事，小平同志对你们评价很高啊！”谷牧说，“今后要多多拜托在座的各位‘老克勒’了。”说“老克勒”三字，谷牧学上海话的发音，学得有点滑稽，引得大家笑得更欢了。
夜已很深，飘起了雪花，悄无声息，北京城在严寒中显得格外宁静。荣毅仁书房里的灯还亮着。这是位于东城区的一座四合院，叱咤风云的傅作义将军曾在这里居住过，院子还算宽敞，周围由会客室、书房、几间卧室、车库、餐厅、走廊等组成，方正齐整、朴实无华，位于北京的心脏地区。这幢房子是荣毅仁担任全国政协副主席后分配给他的，此后二十多年，包括荣膺国家副主席后，他和杨鉴清及家人都住在这里。荣智健去香港后，还给他留了一间卧房，他回来就和父母住一起。
这座四合院和荣毅仁在上海的花园洋房比，没那么豪华，和部长楼比，当然宽裕多了。但和他家族在无锡原来的私家花园梅园、锦园比，那只能是它们的一只角。荣毅仁精心布置了堂厅，一堂沉甸甸的清式的红木家具，一幅著名画家陆俨少的山水画挂在客厅正中央，画上有叶剑英的题字: 满目青山夕照明。这是叶剑英1977年八十大寿时，写的一首题为“八十书怀”诗作中的末句。后来，这幅画的上面又增添了一块“戒欺室”的匾额，是邓小平1988年为荣毅仁亲笔书写的。
此时此刻，荣毅仁在书房里来回走着，他还沉浸在白天和邓小平等会见的情景中，人之相知，贵在知心，共产党人现在那么看重他，邓小平、叶剑英、王震等中央领导，像当年的陈毅、潘汉年一样，对他推心置腹，赤诚相见，寄予厚望。这激发了他内心的一种为国效力的责任心和使命感，更使他感到心潮澎湃的是，共产党以极大的勇气，纠正了自己的失误，对文革等错误进行自我否定，特别是否定了被奉为发展马克思学说的“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继续革命”的理论，和永无休止的斗争哲学，这可说是石破天惊的伟大转折。能够这样做的政党是少见的，而新的政纲绝非为了一党之私，而是为了富民强国，复兴民族。自己在花甲之年，有幸参与到这样的新事业，实在是在近晚年时能献身国家的绝好机遇。
想到这些，荣毅仁眼前顿时一亮，国家现在最缺乏的就是资金，有了资金就可办大事。伯父荣宗敬办厂极其快，他的诀窍就是滚雪球，筹资办一爿厂后押给银行，然后将押款再开第二爿厂，再押再开，如此而已，产业就得到迅速的扩大。父亲荣德生也是善于借船出海，即善于筹集资金，父亲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办厂做生意就是钱生钱，钱业是万业之本，钱业兴，百业兴，一个钱要做十个钱的生意，这都是父辈的生意经。但要钱生钱，很重要的就是要有起码的本钱。荣家能发展成中国民族实业家的首户，和善于调动头寸有关系，伯父、父亲都是钱庄学徒出身，懂得金融是实业发展的命脉，他们和国内外银行有着密切的共生关系。有“中国摩根”之称的金融企业家陈光甫就非常注重对民族实业放款，以利其发展。张骞在南通创办的大生公司、荣氏兄弟的申新公司就曾得到过陈光甫的上海商业储蓄银行的鼎助。反过来，民族实业发展了又会反哺陈光甫的银行，有了盈利都存入他的银行。荣家几次命悬一线，差点被官僚资本和虎视眈眈的洋商吞噬掉，都与押款到期，无力偿还有关。特别是1934年那次，申新七厂出现严重危机，不设法挽救，就有可能被拍卖掉，而英国银行和日本纱厂已就拍卖交易暗中达成默契。长辈患难相扶，父亲为解企业之困而奔波于各家银行，甚至不惜将家中股票、债券、房契、珠宝古董等私产押给银行，以取得押款还债。同时，与荣家合作的银行，如陈光甫的银行组成银团亦雪中送炭。这些事，荣毅仁是忘不了的。家族踏步向前的迢迢长路中，曾遇到多次逆境，使得荣毅仁憬然有悟。
（精彩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