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琴高手叶昌满
与叶昌满同志相交三十多年,共事的日子也不短。和多数比较了解他的人一样,他给我的印象是:青年时代急躁暴烈的脾气早已变得温和谦恭了。他性情直爽,待人真诚,工作卖力,是位有经验的钳工;业余时间爱好弹琴,是他的一大特点。这些年来,每到黄昏时光,经常可以在新安江畔、在广场一角,见到他与社区里爱好演唱的中老年人一起雅聚。在迷蒙的江雾和幽柔的灯光笼罩下演奏乐器,他的神态是那么安闲,那么陶醉,那么怡然自得。
然而很长时间以来,我却不清楚他还有另外一种爱好——制琴。直到三年前的某日,收看建德电视台“百姓故事”节目时,惊讶地发现内容是“制琴高手叶昌满”,方知这一秘密。后来两人相遇曾断续地聊起,他还约我上门去观赏,可惜没遇到合适机会。这回休假期间再次相约登门拜访,终于了却一个情结,也给了我深入认识他的机会。
迎入客厅,看过他自扎的两对大气的长柄八角花鼓灯笼和自制的木偶后,主人热情地将我领至内室,欣赏他的琴艺。来到近处,只觉眼前一亮:一把又一把的琴,大大小小、形态各异,齐齐地叠靠在墙边,排了一长溜。主人还让我观看置于橱中、搁在盒内的那些得意之作。一问,共有七八十把。他说有十几把已送了人,因为人家一定要。讲述时显得神采飞扬,极为兴奋。我呢,虽说对乐器的知识有限,但瞧着身边的琴,对京胡、二胡、板胡,琵琶、月琴种类的区分是知道的,尤其是看到如此精美的做工,感到十分佩服。
我很想了解制琴所用的材料。于是,他陆续取出有代表性的琴,边拨弄边介绍:从琴筒的绷皮来看,有蛇皮(蟒蛇、蕲蛇、菜花蛇等),羊皮,兔皮,猫皮等区分;从琴杆材质看,有紫竹、淡竹、毛竹、黄檀、红木等多种;琴筒则有竹筒、泡桐、椰壳、红木等讲究;弓弦分马尾鬃(尤以白鬃为佳)、尼龙丝两类。还有,绞手的用料多为黄檀。
主人在细致指点的同时,不时地装上“木马”调试琴弦,情趣盎然地演奏一曲。从时而高昂激越时而清丽婉转的调声中,我感受得到那纯真无暇的音质,感受得到他们非同寻常的优良性能。面前这一把把看似平常的琴,竟被主人调谐得如此精妙,做工亦细腻生动,连绞手的粗细长短和刻线也恰到好处,令人赞叹不已。连琴师们见了他的琴艺也都褒奖有加。我不能不为之感叹:不愧为制琴高手!
我急于想弄清:琴的形态与它们的音质之间,存在何种关系。昌满提纲挈领地说:关键在于琴筒。你看,京胡(“西皮”、“二簧”)的琴筒都较小,内径只有两指和两指半宽,所以音阶很高,音色很尖,适用于拉奏京调、绍剧、婺剧等曲目;二胡的曲调(如演奏“二泉映月”)要求音色圆润、悠扬,所以琴筒相对厚重些、内孔较大,造型可以变化(有圆筒形,也有六角形、八角形等,并可镶嵌镂花板);而“中胡”、“大胡”呢,因为所需音调越来越低,制作的琴筒外型也越来越大。而且琴筒的厚薄、长短、粘合方式也与音质好差很有关系。其次,当然是皮张质量的影响了……
当我请教制琴诀窍时,主人如数家珍:竹筒要取石缝间多年生的断尖的毛竹上端第三节,须阴干放置一年以上,内孔要浑圆,无裂痕;蛇皮最好取自颈部,要经过脱脂处理,以薄匀为佳……树筒和竹筒要经过蒸煮定型、开孔、锉削、刮削等多道工艺;还有,皮张的绷制松紧,琴杆的开孔、绷扎,琴头的雕刻,都有一套严格的工艺。他说,制作过程要懂得对各个细节精心修正。他还谈到适用铝皮替代动物皮张获得成功,是自己的首创。并说,所用的刻刀等工具也差不多是自制的,用料大多就地取材,或用施工砍下的枝段,或向他人讨取。比如黑木拼成的六角形琴筒,取自邻居家一截要当柴火的旧料。
我们还聊到他少年时代的艰辛经历,聊到他景宁家乡的传统花鼓灯活动对他的深刻影响,聊到在当兵时第一次制作胡琴的起因,聊到近年来每年能制成十几把琴,但一把琵琶却差不多花了一年业余时间……从眼前琳琅满目的乐器以及与主人的侃侃而谈中,我感受到了叶昌满孜孜不倦的执着追求精神。我深信,与琴相伴已成为他生活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也为他的家庭带来了更多情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