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版年画

　　从寻常百姓家到大雅之堂

　　本报记者 陶玉其 见习记者 朱浙萍 文/摄

　　端午节，要吃粽子、赛龙舟、插艾草、戴香囊，喝雄黄酒。在很久以前，江浙地区还有一项习俗，就是贴年画。

　　“端午时，家家门上挂钟馗像，用以镇宅驱邪。”中国出版协会年画艺委会主任徐震时说，钟馗像就是年画。

　　那时正是年画在江浙地区最盛行之时，逢年过节，贴年画是少不了的节目。给老人做寿要贴“福禄寿喜图”、新媳妇进门要贴“胖娃娃”、没出门的闺女房里要贴牡丹、芍药、美人……

　　而现在即便过年，要想看到纯手工制作的年画，也已经不容易。

　　为了恢复这一传统，去年5月，中国出版协会年画艺委会同意在金华市塘雅镇设立了中国创新年画基地，也是全国第6个手工年画基地。

　　浙江是年画发祥地

　　年画，起源于唐代，盛行于宋代。因传统年画多以木刻水印为主，研究木刻画的学者多以“年画”统称“木版画”。

　　年画风格拙朴，线条单纯、色彩鲜明。内容有花鸟、胖孩、金鸡、春牛、神话传说与历史故事等，富有浓郁的地方特色和乡土气息。

　　宋代时，杭州已经是全国木刻画的中心，从记录宋代都市生活的《东京梦华录》、《梦粱录》和《武林旧事》等记载看出，当时年画艺术在浙江民间已非常活跃。

　　直到明清时期，受到现代印刷术和战乱冲击，这项民间艺术逐渐走向衰落，但并没有完全退出历史舞台。

　　近年来，四川、河南，山东等地都开始重拾这一传统艺术，分别建立了年画生产基地。

　　旧时寻常百姓家的艺术，褪去了民间赋予的美好寓意，装饰性越来越强，更多作为收藏品、国际交流的礼品，登上大雅之堂。

　　然而，作为年画的故乡，这些年，浙江的年画生产却冷冷清清，地位逐渐边缘化。

　　“就像读一本书，翻着翻着，其中一页突然被撕掉了。”金华年画基地负责人、金福龙晨民俗文化有限公司董事长黄菁菁惋惜地说。

　　初次接触年画，她被吸引了

　　黄菁菁初次接触到年画还是十多年前。在北京参加文化活动，正好碰上徐震时在整理“中国优秀年画奖”作品。黄一下就被年画强烈的艺术表现力吸引了。

　　“就是喜欢那种岁月积淀的味道，古代民间的智慧、想象力、生活全都在里面。”

　　“浙江也是木版年画发祥地之一。可惜现在似乎跟你们无关了。”徐震时有些惋惜地摇摇头。

　　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对黄菁菁产生了极大触动。做了多年艺术品投资，热爱艺术的她一直渴望做一件真正跟艺术有关的事。

　　“要不就投资年画吧，让这一古老的艺术在我的手上重新焕发生机。”

　　翻山越岭，寻宝十年

　　此后十年，黄菁菁往来各地，走上了跋山涉水收集年画的生涯。目前，她手头已经有60套木版，2000多幅旧年画，其中6成都是孤本。

　　十年寻宝之路可谓坎坷艰辛。为了一件藏品，她常常要翻山越岭，跑到山沟沟的农家一一询问，才偶尔有点收获。

　　这个年画基地的“镇馆之宝”，是一套5副正反两面的清年间木版，刻的是神荼和郁垒两位门神。年代之久、版式之大，刻工之精，非常少见。

　　“这套版，拿两栋别墅我都不换。”黄菁菁戏称。淘到这件宝贝，可费了她不少心血。三年前，打听到福建有这套价值不菲的木版，她专程从金华赶过去，前后三次，登门拜访十几回，才将它拿下。

　　她回忆，第一次去主人不在，扑了个空；第二次去主人听说她想收购自家祖传宝贝，二话不说就把她轰了出去。

　　回到金华几天后，不甘心的黄菁菁又杀回福建。这次干脆在那位老先生家附近住了下来，每天变着法子登门拜访。一周以后，在金钱和真诚双重攻势下，老先生才终于松了口。黄菁菁如愿以偿。

　　现在她手中的藏品，在品种、地域，孤本数量上，在国内都属领先。

　　徐震时当年曾提醒她，恢复年画传统，第一要有藏品，第二要能生产。现在第一个问题已经解决，接下来，到了真正让这一古老艺术焕发生机的时刻。

　　手工制作年画要过七八道工序

　　手工制作年画，分为刻板、印刷两部分。刻版就是依照画稿，在木版上刻出图案。画样、勾墨线、设计色稿、刨木板、刻线板，要经过七八道工序。

　　年画的精髓，全在这套版上。“木版必须用40年以上的梨树，否则韧度、失水度不够，也不易保存。”

　　而印年画的第一道工序就是印线稿，打出年画轮廓。

　　黄菁菁倒出少许墨汁在线版上，用棕刷轻轻刷开，“墨太多，轮廓就糊了，太少，轮廓又不分明。用色干湿，全凭经验拿捏。”

　　第二道工序是套色。一副画有5种颜色就要套5次色。“色彩越丰富，需要木版数越多，工序越复杂，成品率也越低。”因为一套木版，印制年画的数量是有限的，印到一定张数，线条有磨损，品质就开始下降了。

　　年画的传承与创新

　　年画因为最贴近生活，各地风格迥异。河南朱仙镇的年画，线条粗狂简练、造型古朴夸张；河北武强的年画，讲究构图匀称，色彩简单浓烈；天津杨柳青的年画，笔法则最为细腻……

　　“从出土文物来看，浙江的年画与河南朱仙镇是一脉相承的。”徐震时说。

　　因此金华年画基地特地请了两位老师傅来带徒弟。

　　“我不担心市场。现在收藏品市场需求不错。今年4月参加义乌文博会，我就收到不少订单，传统年画在外商中特别是东南亚等地很受欢迎。”黄菁菁笑着说。

　　让她担心的是人员培养问题。“这几个学徒也都有些年纪了。做年画是个精细活，需要耐心、积累，还要有艺术领悟力，不简单。”

　　而制作一副年画，遇上晴好天气，也至少要一个星期。年轻人会觉得费心费力，不愿学。

　　让她欣慰的是，在她熏陶下，儿子对传统年画情有独钟。在大学里读设计专业的儿子有意接过她的衣钵，正在尝试着在传统年画中加入3D、声光效果这些新的元素，期望为母亲的传承事业注入新鲜血液。

　　“一说起年画，人们就会想起天津杨柳青、山东杨家埠、苏州桃花坞，其实浙江也是木版年画的故乡之一。早在北宋时期，杭州包括金华等地的年画，在全国就已颇有名气。”中国出版协会年画艺委会主任徐震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