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晚年挚友曹立伟回忆那唯一的彻夜长谈——
不断被他的话题吸引
不断被他的思想“催眠”
前天夜晚,杭州凡人咖啡馆虎跑分店(四眼井226号),中国美术学院教授曹立伟,与数十位读者,在钱江晚报读书会上分享木心。
读书会一直进行到深夜11点还迟迟未能结束。一些痴迷木心的读者,与曹立伟一直谈论到第二天凌晨两点。
曹立伟是木心晚年挚友。但在杭州,鲜有人知晓他们的关系。上世纪80年代末,他曾和陈丹青一起在纽约公寓里听木心讲“世界文学史”。1990年,木心还曾在曹立伟的纽约家中,住了一年多。纽约一别后,他们近20年不曾再见。
曹立伟因为太过“珍视”这位挚友,一度“不愿轻易谈论”。但在木心去世一年多后,尤其在木心《文学回忆录》出版后,他真切地感受到越来越多的人爱读木心,《文学回忆录》还成为许多年轻人文学的启蒙,他终于愿意与人分享。尽管,对于这个心里太重要的人,他依然小心翼翼。
一次彻夜长谈
感受木心的不可思议
那是1987年的一个晚上,在纽约曼哈顿上城的一家餐厅门口,曹立伟第一次见到60岁的木心。木心当时的身份是留学生,在纽约艺术联盟上学,也是陈丹青在美国求学时的学校,在业内非常著名。
那次见面,由朋友李全武张罗,商议为游学纽约的华人们办一个文学班,请木心来主讲。
文学班坚持了五年,陈丹青也是当时的成员之一。第一堂课,那个下午,在台湾画家Joy的家中,大家如寻常般散漫地围坐在一起,木心迈着轻盈的步子出现。他穿一身深灰色西服,一件鸭蛋青色衬衫,袖扣是金色的,领带细而修长,走路轻而敏捷,好看极了。
1990年元旦,曹立伟夫妇在纽约买了新房,木心在他家中愉快地住了一年。
木心每天都在写作。在曹立伟家中时,他每天从早上六七点钟开始写,写到中午,睡一觉,两三点以后继续写,直到晚饭,之后再一直写到凌晨两三点。
“他的床上永远是一条黄酱色的军用毛毯,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把床铺得整整齐齐,似乎随时在准备着启程。”
“我们曾经有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彻夜谈天,在我家,从下午到早上7点,我粗鄙得很,完全不是他的交谈对手。但他居然可以面对我这样一个愚笨的人,把话题层层递进深入,让你不断地产生好奇心,不断被他的话题吸引,我甚至在想这是不是催眠。”
曹立伟再也没有遇到过第二个人有这样的本事。
“我至今还记得,他的眼睛居然是不疲倦的,闪闪发光。有一个人说他的眼光没有年代感,没有年纪感,我太喜欢这个说法了。看一个人的眼睛,你不知道他是30岁了还是60岁了,这很不可思议,但这是真实的。”
自认没有读者
木心的词典里没有乐观
曾有一次,木心邀请曹立伟作客他的寓所。满目黑色,桌子、椅子、录音机、镜框、台灯。屋子里的一切一尘不染,每件东西都是精心摆出来的,合理、简约,没有多余。那张美国吊灯下的桌子,是木心用捡来的烂木板涂黑后做的,他就在这里持续着夜以继日的写作。
“木心写作的最大特点,就是如此众多的短句,句句发光,句句灵感。”而在进行大规模的写作时,木心并没有考虑过未来会不会有很多读者,或者说,他比较悲观,觉得自己不会有读者。
“在木心的词典里,是没有乐观的。我一直充满疑问,像木心这么一个悲观的人,怎么能写这么久?我觉得是他在理想、哲学和信仰之外,有写的乐趣。他说过,写作是不可抵赖的享乐主义。”
70多岁回国前,木心画了200多张画,画到筋疲力尽。“我见过这些画,极其精致。我和陈丹青讨论过,我们一直以为木心会很长寿,但他活到84岁,我们想大概是后来的写作和画画,真的耗尽了他的能量。”
“木心的诗不属于这个时代,但他属于所有的时代。我想到《文学回忆录》里,他谈到过尼采的一句话:在你的身上,克服这个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