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将军山知府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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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将军山知府墓

作者:徐文波 阅读数:0

  一段尘封的历史因一座坟墓的出现而展现在世人面前,位于临安横街村郎碧的将军山出土的知府墓会告知我们一段怎样的历史?时任临安“代理市长”的墓主人洪起畏在墓志铭中又将怎么介绍自己的一生?笔者为此走访了在将军山负责考古发掘的梁主任。

  墓葬结构超乎想象

  6月16日上午,笔者来到坐落在半山腰上的洪起畏夫妻墓前,墓葬位于临安市锦城街道横街村,背靠着绿树成荫的将军山南麓,洪起畏的身边还同穴安葬着原配夫人郎氏。只见墓后的将军山上竹林掩映,回望山下,远处的南苕溪水缓缓流过。洪起畏夫妇的墓葬并不是简单地堆在山坡上,而是“利用了自然的山体,在墓上方盖上几米厚的封土”,梁主任介绍说:“古代等级高的封土称为;‘陵’、‘山’,在汉代,身份越高,封土也越高越厚,但宋代其实并不流行,不过,洪知府却有点小心思。”

  笔者走上缓坡,看到厚厚的封土感觉很神奇。说是封土,不如说是座小山,长58米,最高处有13米。仔细看,这土是一层层夯打的,每层颜色还不同。

  “有31层。”梁主任说,“13米的高度,在宋墓里算是高的了,而且夯筑非常密实,坚硬,用料还不同,前面23层用黏土夯筑,24到27层是用黏土、沙子、白灰(渣)等混合。”果然是城中名门望族,世代为官,财力丰厚,光是外面的封土就这么考究,那墓室更不得了。

  因为墓室前有石条封门,石条两侧还以夯土加固,为了保护原貌,考古队员只能将墓顶上的两个盗洞扩大后,进入到墓室内。没想到,这墓砖又是层层叠叠,“先是砖,再是糯米石灰,再加层土,再铺土……”梁主任讲了下夯土的讲究,“白白的糯米石灰占了大头,就是我们现在说的三合土,经常用于古建筑的地面,防水,防潮,密封性好, 这完全是不计工本地营建墓室,元代以后的墓比较多地用到这种材料,早期的墓室并不普遍,直接上封土就行了,没这么精细,这也代表了一种新墓葬形式的出现。”笔者发现虽然夯土就已经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但洪起畏的墓葬里面却也不简单,当考古队员除去一层层泥土,墓门出现了一片鹅卵石铺成的7米宽祭祀平台,长达25米。环绕平台是一圈排水沟,据介绍,平台的下面还设计了Z形的暗沟,可以排出墓室前的积水。

  五块规整的大石条堆起半米多高,封住了墓门,背后是青砖砌成的墓室,石缝间浇注了糯米与石灰混合物,“能将墓室完全地密封起来,墓壁上涂得全满出来了,可见当时完全不在乎节约用料。”在墓室的内部,涂抹着红色的颜料作为装饰。

  知府墓被盗挖,墓葬整体完好

  如此豪华而大气的墓葬彰显了洪起畏生前的富裕,也正因此招来了盗墓贼的注意。墓室上发现了三个盗洞,在封土剖面上可以看到一个垂直挖出的三四米高盗洞,穿透顶端墓砖进入墓室,另有两个盗洞则穿透墓室前部。据介绍,此墓最后一次被盗就在2013年初。经过几次偷盗,当杭州市考古所和临安市文物馆联合发掘时,出土的文物已经所剩无几,仅有铜钱十几枚、残存的棺木以及两夫妻的遗骸等。虽然大量的文物被盗,造成了文物证据的破坏,但幸运的是,墓门前的两块墓碑并未被盗墓者发现,正是墓碑上的墓志为我们提供了难能可贵的文字记录,同时也向我们诉说了两位墓主人的身世。

  其中一块是在妻子郎氏的墓志盖上,用阔达的楷书刻着“有宋淑妇孺人郎氏之墓”10个大字,志石上则镌刻着洪起畏对妻子的真诚夸奖:“生大家而有林下风,澹和简重,酷类其父”。36年后,洪起畏的墓志摆在了旁边,洋洋洒洒四五百字,记载了他的任职经历,特别是南宋最后几年参与的军政大事件。

  墓志铭讲述墓主人生平

  据洪起畏的墓志记载,洪起畏早年的仕途有点不温不火,为官20年总是在地方的州县兜兜转转,一直没有多大起色。也许正是攀附了权相贾似道,他开始进入了权力中枢,在咸淳年间当上了转运判官,后来又做了临安府的知府。

  由于时间久远,志文刻得又浅,很多刻字已看不清,一时无法释读出他是何时以及如何当上知府的,又在知府任上做了哪些事情。暂时只能从梁主任口中得知,他在做临安知府时,提出不靠谱的田地法案,得到了贾似道的支持。

  除了与贾似道的关系,墓志还提及了他参与南宋抗元最后一场大决战——丁家洲之役的经过,当时洪起畏正在主持后勤工作,为前线供应粮草。志中提及直接指挥战斗的孙臣虎首先逃跑,导致宋军大溃退,而部分史书中则记载贾似道先畏战而逃,两者记载的出入值得进一步史学研究。

  墓志还记载了贾似道被贬以及被杀的经过,补充了现有史料的不足。与史书记载一样,在丁家洲战败的洪起畏撤到镇江,担任了镇江知府,主持抗战。后终究抗战失败,元朝建立,而洪起畏则选择归隐。

  为了更多的了解墓主人洪起畏的生平,笔者也联系上了有着丰富历史知识的临安博物馆的张老,张老也对笔者讲述了这位晚节不保的镇江知府的守城经过。洪起畏知京口(即镇江)时,写了一份榜单:“家在临安,职守京口。北骑若来,有死不走。”他将榜单张贴在城市各处,表明了与城池共存亡的决心。

  实际上,宋军的主力早在丁家洲之战时全部覆灭,已经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空有口号的洪起畏则在元兵来临时弃城而去,镇江市民嘲笑他的行径,将最后一句改成了“不降则走”。

  弃官的洪起畏最后辗转回到了老家临安,也许是心怀愧疚,元朝建立后他归隐田间不再出仕。

  张老说:“洪起畏更多的经历还有待进一步释读墓志,墓志为我们还原华夏文化突然断裂的那几年做了历史的一份拷贝。”

  南宋临安知府都在忙些啥

  张老介绍说:“当时的临安150余年换了150多个知府,洪起畏的墓志中,已经释读成功的文字提供了他部分仕途经历,可惜暂时没有涉及临安知府任上的事情。史书中也没有过多记载他当了多久以及做了些什么。”

  笔者从张老给的《宋史·官职志》得知,作为首都临安府的知府,洪起畏的职责在于“掌畿甸之事,籍其户口,均其赋役,颁其禁令”,也就是京城大小事情都归他管,户籍人口、收税并征徭役、颁布各种法令。

  实际上,南宋初年,临安府的最高长官为府尹,由太子兼任,直到乾道九年(1173),恢复设置知府及附属官吏。根据此职位在北宋开封府时的情况,知府还得要以教育和法律引导民众,官吏各种诉讼案件,社会治安也得过问一下,忙得不亦乐乎。

  张老说:“知府办公的地方称为‘府治’,临安府治前身为杭州州治,地址就在现在的凤凰山脚下。后来,高宗皇帝来了,觉得这个地方不错,就占走住了下来,盖起了皇宫。临安府治只好把家当全搬出来,另找地方,最后折腾了三次才确定下来。

  建炎四年(1130)四月,新任知府季陵提议把府治的迁到城北祥符寺附近(就在今天的祥符桥一带),宋高宗果断同意了。

  府治搬到城北后,大家发现要去皇宫和皇宫边上的中枢官署办点事得穿过整个市区,挺费脚力的,着急的时候还耽误事。于是两年后的绍兴二年(1132),知府宋辉上书皇帝,得到允许又挪了个窝,这次搬到了吴山脚下的府学的地盘上。

  随着政局逐渐稳定,南宋又回到了文恬武嬉的气氛中,北宋冗官的毛病又出现了。本来府学就有一群大学生在学习,府治里的官员越来越多,办公场所挤得不行,干脆在乾道三年(1167)向南转移到清波门北侧的净因寺,又盖了不少新房子。

  接下来的一百年里,知府们致力于办公大楼建设,厅堂建筑越来越丰富,府治门口有桥,里面建了中和堂、有美堂、香远楼、竹山阁、牡丹亭、诵读书院等几十间建筑,从开会办公到文化娱乐一应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