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古代现代,女人面临的问题没有本质不同
笛安和绿妖,各书“女”字的纠结
笛安和绿妖,一个出身文学世家,一个是从绍兴去北漂的女文青,两个人在文坛也都走过了10年青春,笛安第一次写起了历史小说,绿妖则把10年随笔集成册。
写作是一种不存在明显性别优势的智慧劳动。但即便如此,女作家和她们的作品也时常免不了被冠以“女性作家”和“女性文学”的帽子。从女人的角度看世界,和把女作家视为特别的群体,是她们无法回避的问题。笛安说:顺其自然。而绿妖选择让笔下的女人继续纠结。
笛安
烈女无数的时代,民间氛围却很活跃
从《告别天堂》、《芙蓉如面柳如眉》开始,笛安在文坛上亮相也有10年了。
初登台的时候,笛安只有21岁。后来,随着《龙城三部曲》的大火,笛安这个名字变得有了偶像气质。如今,《南方有令央》沉静到历史中去,笛安作为众多粉丝的“女神”,也嫁为人妇。很多人说,女孩变成了女人。
虽然笛安自己一直认为作家前加一个“女”字是一种性别歧视,不过她不否认创作时候一直以来的女性视角。她还笑称,自己那份哈佛大学性别心理问卷的测试结果是100%女性。
10年里,她写过不少纠结的女人——被毁容的夏芳然,娇艳决绝的东霓,而现在,是一个明朝的寡妇,为了生存和一块贞节牌坊斗智斗勇。
没有挣扎和爱,如何出得精彩?不论是青春年少还是成熟稳健,不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女人面临的问题其实没有本质不同。
贞节牌坊,本来是个让女权主义者们皱眉的主题,结果到了笛安手里,反倒是让“直男癌”们纠结了。《南方有令央》写了个明朝的女人令央,在一个蓝颜知己谢先生的帮助下,把获得贞节牌坊,当成一件人生事业经营。用笛安自己的一句话概括:“明朝经纪人如何打造女明星。”
“为什么明清时代的烈女和贞洁牌坊有那么多?那个时代的人究竟怎么看待女人的贞洁问题?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单纯吗?它的背后是否也有某些现实利益?假如,有个明朝的女人,就是把贞洁牌坊当事业来经营呢?毕竟,在400年前的中国,女人唯一的‘成就功名’的机会也就是拿贞洁牌坊。”
这是笛安写出这样一个故事的初衷。获得一座贞洁牌坊,就好像打造一张白金唱片,或经营一个粉丝千万的微博账号一样?这个理念本身就已经很现代了。男人的尊严和制度,变成被利用的对象,如何不让直男癌纠结?
虽然灵感很现代,但笛安为了让笔下的世界更富有真实的明朝历史感,看了不少史料。然而,正史却没有给她多少实质的帮助,“因为正史里有关女人的记载太少,有关贞节牌坊的也太少。”
给笛安更多启发的反而是明清时代的世俗小说,《三言二拍》、《金瓶梅》,以及一些不那么出名的作品。
“仔细读完明清时代的小说,不但让我了解到当时的许多生活细节,更是发现,在一个烈女无数的时代,看起来似乎对女人要求特别苛刻,可实际上民间的氛围却很活跃。”
资料看得越多,那个世界和人物就在作者的脑海里自动生成了。
从无情到有情的令央,以及一个始终陪伴她的超然的男人谢先生。“那个时代的女人要获得贞洁牌坊,最终还是得通过男人来推动。而谢先生,就是一个有点超越时代的存在,像贾宝玉一样,不考功名,是个‘Loser’,但只有他可以理解令央。”
年少时候的笛安,会让笔下的女主角爱得昏天黑地。如今,她写的谢先生和令央,已经超越那种浓烈轰动的感情。温润如玉,安静的守护者谢先生,放在今天也会是女性理想的“男神”。
绿妖
我的小说里,女人都活得十分吃力
爱审视内心的女人一旦成为作家,写出来的文字就特别让人揪心。
绿妖就是这样的作家。她皮肤白得透明,人安静得也透明。
但是她写的文字,总是被读者评价“特别粘稠”,看一会儿就不得不停下来缓一缓,否则那直入内心的东西让人不忍直视,用她自己的话说,她就是内心戏超多,又写得用力的人。
绿妖的新书《沉默也会歌唱》又是一次对读者的心灵考验。这是绿妖的10年随笔录,记录了一个北漂女文青的京城漂流记。
“这些散文在写的当时,都是出于一种急切的自救。我受困于童年阴影和自己既内向寡言又敏感多思的性格,多年来仿佛在自己躯体中囚禁了一个情绪的巨人,一头怪兽。写作犹如祈祷,帮助我一点一滴地认识自己。”
绿妖早年泡论坛,后来去时尚杂志当编辑,那种生活让她常年处在焦虑中,走到哪里都像是格格不入的人。
穿着时尚对她来说是一种绑架。她的一条微博记录了为新书分享会而打扮的细节:“昨天的单向街活动,为示隆重,一早沐浴焚香,并无师自通地开始化妆,收拾完毕,照镜子,天人交战十分钟,终于还是把口红擦掉。这样更像我自己。以我最舒服的样子出现,就是最隆重的表示。”
除了穿衣之外,她还身兼多种难以想象的病症:“我有面盲症、数字焦虑症,我是路痴。患各种无名绝症的人可以混在正常人群当中,假装若无其事地活下去,但是你想成为精英,出人头地,或者在我描写的时尚界混出来,就非常难。”
当她和盲人歌手周云蓬在一起的时候,常常会遇到这样的场面:远远过来一群绿妖的熟人,周云蓬已经跟人很热情地打上交道了,她还不知那到底是谁。
一直到绿妖成为一个安静的作家,她终于像女人找到了合身的衣服。
但是,她笔下的人都像自己一样活得纠结。
“在我的小说里,女人都活得十分吃力,她们大多并不美貌,显得有点笨拙,但都十分强悍,足够坚韧,因为她们要求的多,尊严,自由,独立,品质好的生活,她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但是她却没有提到爱情。“这是女人的死穴,有一部分人已经修炼到没有,有些人则永远保留,如同保留没有进化彻底的阑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