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哪有端午不挂艾的

　　家住杭州城东的70后卢春祎，这两天频频提醒自己，五月初三（6月7日）就要去菜场多买几把艾蒲回来。

　　是的，一把不够。

　　原因不在于这些年来，端午节的艾蒲越卖越贵，从最早5角钱涨到5块钱，还常常卖光。而是她忘不掉外婆留下来的习惯以及对艾草的情有独钟。

　　当年，外婆总是买很多把，天井门外挂一把，门廊上放一把，窗边放一把，房门前放一把，还有其他她觉得容易招蚊子躲蚊子的地方，也塞上一把。

　　外婆挂艾蒲是有讲究的，她会把尖尖叶子的菖蒲“咔嚓”两刀剪成宝剑状，红绳一扎，悬在大门外的高处。不大在意的邻居，则逛圈菜场拎一把回来，随手就挂在了门把上。

　　也有门前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屋里肯定住的是早出晚归的小年轻。卢春祎记得，和外婆一样的老人会看不下去，搁一把在人家门前。

　　哪有端午不挂艾的？

　　2

　　采荷农贸市场的交集

　　卢春祎与毛大哥的交集多在端午节之前的这几天。

　　在杭州采荷农贸市场摆菜摊的毛大哥，在端午节之前，总是在自家的摊位摆上几捆艾草和菖蒲。

　　毛大哥家在杭州七堡，他所在的村子里，几乎家家户户就都种着一片艾草地，多则二三亩，少则半亩不到。少的就自家用用，亲友分分，多的会拉去位于九堡的批发市场，那里有人收购。

　　“我家种了一亩，不多不少，刚好端午卖三天，剩下的自用。”毛大哥说。

　　杭州七堡，在地铁时代，距离市中心不过是几十分钟的路程，但依旧保留着艾草的老底子大用场。

　　说到老底子，卢春祎会记起外婆还在的那些时日的端午节。

　　中饭吃罢，卢春祎逗猫，外婆收拾碗筷。一桌剩菜，纱罩罩不下，外婆转身就去挑了两片长得最大的艾叶摘下，碗上架两根筷子，搁上两片艾叶。奇怪了，这碗菜就好像有了金钟罩护法，苍蝇绕着走。

　　端午过了，房间四处的艾草也不收，等叶子一点点萎掉，可香味依旧。

　　悬挂旬余后，外婆就会把家里七七八八的艾草收起来，太阳好的时候，拿到天井里晒晒。

　　卢春祎喜欢帮外婆收干艾。从最粗的茎部开始折，大约一掌宽折一下，收成一团，最后统统塞进一个袋子里，放在阴凉的地方——如同收藏一个秘密。

　　3

　　七堡的老底子

　　“早年还有七堡村民晒干了挑来城里卖给药铺。现在么，偶尔拿来应一下急。”

　　毛大哥对家里比自己还要年长的艾草种植史很有话说——比如， 酷夏农闲，村民们晒谷场上聊天，先抓一把干豆箕引火，再抓一把干艾草，回家才不会满身蚊子包；孩子贪凉喝山泉，回家拉肚子，干艾煮一锅水，喝下就不用去村卫生所了。

　　还有一招，就是卢春祎的外婆将风干的艾草收拾齐整的秘密。到了冬天，一脚盆沸水，撒一把干艾，盆里小凳一搁，人坐上蒸一蒸，全身舒畅。

　　毛大哥说，艾草比蔬菜好种多了，只要种在向阳的地方，有时候除除杂草，施施有机肥，不用特别的照料，就长得很好了，眼下都蹿到一米多高了。

　　收割一般在端午的前三天，早上5点，有露水，新鲜。当天有风，就要顺着风收，割下来正好顺势剪在地里。收起来后，下午捆扎，第二天一早运进城里来卖。

　　算一算日子，这周又是收艾草的日子了。毛大哥又有了多出来的忙碌，而这忙碌有草木的清香。

　　外婆教的那一招，如今已经成了卢春祎冬天必须做的事——干艾草泡脚，只不过用的是网上买来的蕲艾足浴包。

　　蕲艾产自湖北蕲春，卢春祎时常买上一堆蕲艾的产品，包括艾条，闲时用来灸灸穴位。

　　“文人要居有竹，换成我宁可居有艾。”卢春祎觉得，艾草真是一种民生植物，好种又有用，性价比太高。

　　4

　　艾草食品不再有季节限制

　　端午节的艾香，很容易让人想起清明时节的青团。

　　在上海读大学时，卢春祎时常把外婆做的青团从杭州带到上海，给室友品尝。

　　饭盒一打开，说实话，那些青团的样子有点丑——不是一团匀称的碧绿色，倒是带着草叶揉碎后的丝丝缕缕。

　　咬下第一口后，上海的室友说：“比阿拉上海滴好吃多来，就像咬了口乡野味道。”

　　卢春祎笑笑，上海青团用的多是麦苗汁，哪有艾草那么香。

　　外婆走了以后，清明团子就只能从店里买了。

　　卢春祎发现，在网上，食品已经没有了季节的限制，随便哪个季节，都能买到艾草类的食品，艾草团子、艾草豆腐、艾草面条、艾草面包、艾草荷花糕……这些制作全靠艾草粉。

　　说起艾草粉，慈溪的张早行是入行比较早的，如今也做得比较有规模了。

　　远离村庄的山脚下，100多亩地，只种艾草，只在春天收割。每年3月至6月，能收好几茬，就像采茶一样，摘嫩叶，然后制成粉，常年销售。

　　——这就是张早行的日常生活。

　　“我们慈溪民间一向吃艾草团子艾草饺子的，但是最初想到种艾草，却是因为日本人的订单。”张早行说，他的艾草粉公司最早都是给日本工厂供货做艾草麻糬。

　　如今，公司年产量已达到10吨以上，但出口日本的艾草粉却占比越来越少。

　　“国内的订单占主要部分了，每年都会收到新订单，五花八门的糕点，都用我们产的艾草粉。”张早行说。

　　除了艾草粉，张早行也卖新鲜艾草。“以前只在清明卖，现在端午也卖。差不多这一个月，每天要发四五百公斤的货，对方厂家做的是艾草粽子。”

　　在卢春祎有限的植物学知识库里，清明艾是嫩嫩的叶子，用来吃的，而端午艾是高高的枝条，用来辟邪驱虫的。“还有新鲜艾草做的粽子？”对于卢春祎这样的“吃货”来说，这样的信息太重要了，“我去搜搜。”她说。

　　5

　　本塘艾越来越少

　　即使有张早行这样的艾草经营者，浙江本地的艾草种植依然算不上一个大规模的行业。

　　那杭州还有哪里产新鲜艾草呢？一家食品企业的老总摇摇头说，集中性大量供应的，杭州还真没有，只好去江西采购。

　　正因如此，余杭人蒋永根在收购艾草这件事上，已经画下了一个句号。

　　早些年，每到清明前，蒋永根就会进入“供应商”的角色——他的岳父母住在径山一带，田间地头长满青青的嫩艾。四五十个村民，一个早上就能摘上一大车，然后送进杭州的食品加工厂。

　　说到艾草，蒋永根的口气很惊讶，“哎呀，你不知道啊，我有五六年不做这个了。”因为那一带的地都被开发成了苗木基地了。

　　原来，近几年供应杭州这几家老字号的新鲜艾草，早已不是长在杭州地头上的本塘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