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杨茜 文/摄

　　东方人，对女性之美崇尚含蓄又不乏曼妙。最能勾勒这种美感的衣装，莫过于旗袍。

　　蒋明说，懂得旗袍的女人，最有味道。

　　63岁的蒋明，一头卷发，一身暗调花色的旗袍，一折一剪地做着扣子，不急不躁，仿佛听不见蝉鸣。

　　她展开布料，是一件印有暗纹的短旗袍，“客人定做的，我在做盘扣。”

　　一个普通的“小裁缝”，是蒋明对自己的评价。

　　事实上，她出的书《东方旗袍》远销海外；北京奥运会志愿者青花瓷礼服和玫瑰红盘金绣礼服，就出自她之手；连姚明夫妇都慕名而来，找她做了唐装礼服。

　　她没有裁缝铺，只有一家小小的旗袍行，隐匿在杭州丝绸一条街里。漫长岁月里，蒋明专注一针一线，在这方小小的操作台里，也“裁”出了她的精彩人生。

爱旗袍 就爱手缝的那份圆润感

　　店里的旗袍都是她设计制作的，每个款式都有五个尺码，也有私人定制，甚至拿着料子来，她来做都行。价格从一千多起步，四五千元的居多。

　　和流水线生产的旗袍不同，蒋明为客人量体裁衣，除了三围尺寸，还要量肩胸背宽、前后腰节等，光尺寸就有20多个，每一件旗袍都独一无二，“除了大块布料的内针走线是机器，其他所有都是手工缝制。每个盘扣，无论简单复杂都是手工制作，绣花也都是人工缝制。”

　　店里最贵的一件旗袍，16000元，是一件黑色丝绸的长款，上面是一条金色的凤凰，每一针都清晰地看到针脚，“这件太挑人了，要有很好的气质才能配得上它，至今没有找到主人。不过没关系，好东西，值得等。”

　　前头是店，后头则是蒋明的专属天地——工作室。

　　一方操作台，剪刀、熨斗、垫台、缝纫机，一应俱全。一把铁制熨斗，被磨出油光。蒋明说，这把熨斗用了五六十年了。以前，把铁烧热，就可以熨衣服了。太热的话放进冷水，“嗞嗞”作响，“现在用得少了，就拿来压压衣服。”

　　在她看来，“机器踩出来的衣服硬邦邦的，体现不出女性柔美的气质。人手才能缝出圆润的感觉。”

　　所以，至今她每天都会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待很长时间，一点也不觉得枯燥。

出身世家 跟着父亲耳濡目染

　　她出生在一个裁缝世家。

　　父亲是一名裁缝，手艺精湛，后来进入当年的利民服装厂。蒋明印象中，昏黄的灯光下，父亲总是伏案构思描绘。在他的巧手之下，一件件朴素衣服让人惊艳。

　　从小耳濡目染，蒋明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就帮着父亲缝翘边、做纽扣。手工的基础，就是那个时候打下的。高中毕业之后下乡，她就顶替父亲，进了利民服装厂。

　　物质贫瘠的年代，衣服的花样少。流水线上，有人做领子，有人做袖子。师傅给蒋明开小灶，让她单独做一件衣服，每个“零件”都要会做。

　　手工易学，裁剪难学。

　　6个月之后，蒋明到了门市，帮人家量体裁衣，“在吴山广场附近，解百对面的门店，早上三四点就有人来排队领号子，我一天发80个号子，白天应付客人，晚上代客剪裁，一边学一边做。”

　　当然，也有不那么顺利的时候。一块上好的布料，裁错了一点就废了。一次，一个客人拿了一块布料来，做到后面袖子不够了，她就赔了16块钱——当时，她一个月的工资也就16块。她哭着接受教训，之后就再也没有发生类似的事情。

　　夏季是淡季。她又回到厂里偷偷跟着师傅学手艺，还免费帮同事做衣服练习手艺。因为刻苦钻研中式服装旗袍及盘花扣的造型设计、色彩搭配制作工艺和缝纫技法，努力学习服装设计，她多次参加市服装缝纫、裁剪大奖赛。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流行中式唐装。蒋明扎实的手艺被很多人看中，纷纷找她做衣服，在路上遇到也会跟她打个招呼，塞把糖。

普通人用料3.5米 姚明用了6.5米

　　真正火起来，是在1997年——她参加了电视片“中、日,韩三国服饰文化交流”的拍摄,作为“中国篇”的一部分,她的作品得到了很高的评价。1998年，便有出版社找到她，想要为她设计的旗袍出本书。

　　她很心动，也想像父亲一样，将这份事业做下去，做一辈子，传承下去，所以就有了《东方旗袍》这本书。书里，聚集了她亲手裁制的100多套旗袍和上百种盘扣样式。一时之间，大江南北怀揣此书来了很多人，赶来杭州要求拜师学艺。她也成为了杭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

　　2000年，蒋明和姐姐在丝绸一条街上开出了第一家手工制作的旗袍行。退休之后，她专心于做旗袍。

　　因为名气越来越大，很多人慕名而来。有个深圳的客人，应该是旗袍狂热者，特意打飞的来找她，定做了十几套旗袍。

　　当年，姚明来杭州，蒋明为姚明做了一身唐装。她还清晰记得当时的场景，为了给身高2.26米的“小巨人”姚明量尺寸，她只好搬来凳子站在上面量，“普通人用料3.5米就够了，姚明足足用了6.5米。”

　　2008年北京奥运会，蒋明受万事利邀请，设计志愿者礼服。2015年的乌镇世界互联网大会，也是蒋明制作礼服。她还教了两个外国人做旗袍，从打样、裁剪到制作，“要把中国文化带到国外，展示大国风范。”

　　蒋明做了一辈子衣服，最爱旗袍，因为她从旗袍里看到了很多人的故事。

　　30多年前，她记得一个客人，叱咤商界的一个女强人，一身西服，雷厉风行。有一次，她找到蒋明，说想改变一下风格，想要做一身旗袍。客人的身材有点特殊，肩膀宽，胸围大，但臀围又很窄。蒋明为她设计了一身旗袍，她笑了，“从来没有一件衣服有这身衣服这么合身！”后来，她订了很多旗袍，硬朗的女强人，一下子也柔软了起来。

　　还有一个80岁的老太太，要过生日了，家人为她庆贺，可是没有一身体面的衣服，她也找到了蒋明。一身金丝绒的中款旗袍，老太太一下子年轻了十岁，“这是最有意义的一次生日了。”

　　看着客人穿着合适的旗袍，就像变了个人一样，蒋明总是很满足，“我还想出本书：《中国中式服装大全》，把毕生所学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