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又发现黑熊踪迹了！这次是一只熊妈妈，带着俩熊孩子。

　　刘芝坤，衢州江山仙霞岭自然保护区深坑口管理站站长。上周，他在梳理红外相机的拍摄影像时，发现了三段清晰的黑熊视频。视频中，黑熊一家三口在夜晚觅食，甚至还拍到了两只小熊在竹林间撒泼打滚。

　　微博上，近年来在开化、常山的红外相机抓拍到的黑熊视频被网友们重新翻出，“原来野生动物也爱吃衢州菜”话题标签登上了热搜。

浙西山区的“甜蜜烦恼”

　　黑熊归来的故事，要从两个“案子”说起。

　　2024年11月的一个清晨，开化钱江源园区，53岁的蜂农老周背着背篓上山了。每隔两个月，他都会步行5小时，去看看自己养在深山里的土蜂。

　　中午时分，老周转过最后一个山坳，停住了脚步——一只只蜂箱东倒西歪，木板被砸碎。他数了数，有16箱土蜂遭殃。

　　“谁把我的蜂箱砸了？”几天后，园区管理局工作人员，还有开化县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叶发门在老周的指引下来到现场。叶发门找到了一摊混杂着未消化的嫩芽、坚果的黏液残留，“这是动物的呕吐物，肇事者应该不是人类。”

　　两小时后，叶发门找到了关键证据：一根3厘米长、棕色、柔软的毛，与协会中的亚洲黑熊标本对照后，相似度极高。根据照片与物证，上个月老周获得了2000元的野生动物肇事公众责任保险赔付，备注栏写的是“黑熊破坏”。

　　江山仙霞岭自然保护区也在为一桩蜂箱破坏案头痛。今年3月，蜂农们上山收蜜时，发现100多桶土蜂巢遭破坏，一开始认为是有人恶意破坏，随即报警。

　　4月17日，保护区的工作人员在整理红外相机数据时，发现拍到了一只黑熊的照片。结合熊爱吃蜂蜜的特性，保护区深坑口管理站站长刘芝坤确信，肇事者是黑熊。

　　“在浙江，适宜黑熊生存的栖息地面积约为2968平方公里，约占浙江总面积的3%，主要位于浙西南，靠近武夷山山脉北段-仙霞岭山脉、天目山山脉的部分地区。”中国计量大学珍稀濒危野生动物与多样性研究所徐爱春教授告诉记者，在这些山区，黑熊破坏蜂箱的事件并不鲜见。

　　两年前，徐爱春团队曾在毗邻钱江源的浙江九龙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开展野外调查，共记录到186件黑熊肇事事件，“受害者”都是被蜂农安置在深山中的蜂箱，多发生在冬季和春季。

浙江有条“黑熊走廊”

　　“亚洲黑熊虽然只是二级保护动物，但它是‘旗舰物种’——知名度高、外形醒目，处于食物链顶端。它更是‘伞护物种’——保护它的栖息地，等于庇护了整片森林的鸟兽昆虫。”浙江农林大学动物科技学院副教授杨永春解释道，黑熊的存在、数量，是当地生态环境的直接写照。

　　历史上，浙江曾是黑熊的乐园。据《中国兽类野外手册》《浙江动物志（兽类卷）》《亚洲黑熊研究-空间分布及人-熊关系》等记载，浙江省有8个地区31个县市历史上曾有黑熊分布。上世纪90年代，开化的护林员在值守时，还见过黑熊。

　　但是后来，黑熊的生活区域被不断压缩。2000年，浙江省自然博物馆退休职工蔡春抹对全省黑熊情况做过调查，认为全省黑熊数量尚余60只左右，可是在1999年后的10多年里，黑熊都未曾露面。

　　直到红外成像技术被引入到野生动物资源调查与监测，浙江终于又捕捉到了黑熊的踪迹。第一个拍下野生黑熊照片的是浙江师范大学兽类专家鲍毅新教授，2011年，他布设在开化的红外相机照片中出现“熊迹”。这是自1999年来浙江首次获得野外黑熊生存的直接依据。

　　此后，镜头中出现的黑熊越来越频繁——

　　2020年，遂昌九龙山保护区外围，一只偷吃蜂蜜的黑熊被拍下；

　　2021年，九龙山，一只母熊带着幼崽过涧，幼崽紧贴母熊，步伐踉跄却紧追不舍；

　　2023年，开化，一只成年黑熊带着两只幼崽在觅食；第二年，还是在开化，两只幼熊被拍到绕着树干嬉戏……专家认为，当地存在一个稳定的亚洲黑熊种群。

　　十余年来，浙江黑熊的发现点位从2011年的2处扩展到2024年的17处；拍摄记录频次从年均3次增至28次；活动范围扩大至开化、江山、遂昌、常山、淳安等五县，形成了一条依山傍水的“黑熊走廊”。

　　黑熊的活动日益频繁，人熊遭遇时，会发生意外吗？“人与熊的相遇不可避免，但冲突可以预防。”徐爱春说，可以放心的是，黑熊喜静，活动区域远离人类生活区，“进山时，时不时吹哨子、放音乐，就可以提前‘通知’熊避让。”

人和动物的浙江故事

　　黑熊的回归，不是孤立事件。来自浙江省林业局的数据，近3年，全省共发现动植物新物种29个、省级以上新纪录114个。

　　徐爱春说，“十三五以来，浙江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实施珍稀濒危物种抢救保护工程。”朱鹮的故事堪称缩影：2004年从陕西引入10对种鸟，如今在德清已建立中国第一个南方朱鹮种群，“这是浙江敢为人先的成果。”

　　这场互相成就的起点，藏在一个个创新举措里。

　　2018年开化率先启动林地地役权改革，3000多户村民、10644位居民在权属不变的前提下，主动约束生产行为，换取每年稳定的生态补偿。省级层面，浙江于2023年出台了全国首个省级《生物多样性保护战略与行动计划》，将野生动物保护纳入绿色发展考核。政策的一次次完善，为生态保护竖起了制度屏障。

　　在技术上，红外相机的迭代、无人机的引入，也在为生物多样性保护赋能。

　　生活在绿水青山中的浙江村民，开始对动物保护与生物多样性有了认知。曾经靠山吃山的他们，如今已成为野生动物保护的重要力量，“以前村民‘见兽即驱’，现在发现受伤的黄腹角雉、白鹇等保护动物，会立刻拨打救护电话。”在杨永春看来，人和动物和谐相处的美好画面，彰显了浙江在依法保护环境和生物多样性方面取得的卓越成效。

　　越来越多的动物在浙江找到了栖身之所，野生动物的活跃，也回馈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水獭博物馆在舟山开馆，成了孩子们的心头好；野猪成了网络上讨论安吉时常常遇到的话题；而黑熊在开化根宫佛国景区化身“无念熊”卡通，成了吸引游客的金字招牌……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重要理念，已润物无声地融入浙江的生态保护中，最终化作了野生动物的归巢，而它们的回归，又以更生动的方式扮靓了浙江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