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档进入下半场，终于热闹了起来，竞争也变得尤为激烈。

　　两个响当当的名字几乎同时出现在大银幕上——陈佩斯与姜文，都是观众愿意为之走进影院的那类人物。

　　姜文执导的《你行！你上！》上映一周，票房才超8000万，口碑两极，豆瓣开分6.7，成为他导演作品中首周开分最低的一部。

　　陈佩斯的《戏台》则靠着点映口碑，持续发酵，单日票房多次逆跌。在7月25日正式上映当天，累计票房已突破8000万，势头还在上涨。

　　一位是喜剧出身、舞台转型的老戏骨，一位是7年磨一剑、满身风格的作者导演。两人都有对艺术表达的坚持，却在观众那里得到了截然不同的回应。

　　《戏台》改编自陈佩斯自编自导自演、在舞台上打磨超过十年的同名话剧。故事讲述了上世纪初，一个戏班为求生存周旋于军阀之间。一个卖包子的票友，因为军阀的一句话就扮上了楚霸王，歪歪扭扭唱戏还必须被叫好——这一出荒诞喜剧，也是对权力摆布艺术的辛辣讽刺。

　　陈佩斯几十年来始终秉持“戏比天大”的信念。

　　1998年，陈佩斯最后一次上春晚，“他们可以随便对我们说no，我也对他们说一次no，但是代价很大。”陈佩斯只是笑笑，他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是有规矩的。

　　他的创作轨迹像一条不断拐弯的幽径，并不留恋于舒适区。

　　1979年，他出演电影《瞧这一家子》出道，随后主演了“二子系列”多部影片；1984年他和朱时茂用《吃面条》开创了小品先河；1991年，在喜剧的洪荒年代自办电影公司，专门拍摄喜剧电影；2001年转战话剧舞台，在市场一片沉寂时做了原创剧《托儿》，获得市场的认可，之后又陆续出品《阳台》《戏台》《惊梦》等。不过在儿子陈大愚的记忆里，陈佩斯转型做话剧的时期，是非常痛苦的。

　　从电影到小品，从小品到话剧，再到如今将话剧电影化，每一步都布满挑战与“不被看好”。

　　《戏台》电影版的诞生，走过了七八年的时间，“戏是演给人看的，可剧场装不下所有想看的人，所以我就想把《戏台》搬上大银幕。”陈佩斯说。

　　难的是找投资，其间换过几拨投资人，因为没人相信，年轻观众会为一个71岁的老头买单，陈佩斯一度需要抵押房产来持续拍摄。面对现代电影工业的升级和工作环境的改变，他还要从头学习新技术、适应工作节奏。

　　一把年纪了，为什么可以下定决心？

　　因为，他始终相信，好故事，总有人愿意看。

　　电影《戏台》也并非毫无争议，有观众批评话剧感太重、设定脱离现实，甚至对其中的荤段子感到不适。但对于陈佩斯本人，几乎无人不抱敬意，就因为这份几十年来始终专注于戏剧创作的坚守。

　　相较之下，姜文的哑火是一种表达的错位。

　　《你行！你上！》以钢琴家郎朗的成长经历为原型，讲述一对东北父子征战古典音乐金字塔尖的故事。高密度的台词，飞速的镜头切换，以及夸张的表演，延续姜文一贯的超现实主义风格，是观众熟悉的配方，看似完全在他的舒适圈内。

　　他甚至前所未有地卖力宣传，入驻b站，积极配合各种路演，采访中也不再有攻击性，还配合出了9集《姜文和他的电影们》，解读自己30年的创作之路。当下的这个姜文，再也不是那个在《让子弹飞》上映时，自认超越时代、一般人都不能正确评价他的姜文。

　　姜文多次强调，过去他在电影里一直回避情感的表达，最典型的例子是《一步之遥》里，他饰演的马走日怎么都不愿意跟舒淇饰演的角色说出“我爱你”。这回《你行！你上！》则是他情感最为浓郁的一部作品，释放了内心对亲情、对音乐、对人生的激情。

　　这种转变，与年龄的增长、与陪伴儿子成长、与身边朋友的影响都有关系。

　　问题也在于此，情绪是高涨了，但整个影片却让观众有一种脱离现实生活的塑料感，人物的表达过于自我，虽然热烈却少了一点共鸣，回味起来，整个故事没有了真诚的支撑。

　　不少看了电影的人在社交媒体上留言：姜文真正关心的，不是郎朗，而是“郎爸”这位总设计师——由他本人出演的。片中的“父爱如山”，给人一种控制感，而原本是电影主题之一的音乐变成了功利的工具，大大削减了艺术价值。

　　甚至有人觉得，电影里那些变调的东北话，过剩的荷尔蒙，癫狂的表达，就像是被打了一针“你行你上”的鸡血，这种自嗨状态，显得冗余甚至油腻。

　　62岁的姜文，在火力全开的“高压锅”里，把故事整个儿炖得支离破碎，只有那些爱扒拉的隐喻派可能还咂摸出了一些滋味。

　　71岁的陈佩斯，也许老派，却在慢火里煨出了一个荒诞故事下难得的真情。

　　只是这样的火候，观众还会买账几次？

　　这“戏台”

　　谁行谁上

　　本报记者 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