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

　　德

　　反向取经

　　一名留学生的跨文化经历

　　本报记者 方涛/文

　　敖彬伟/摄

　　从中尼边境的一个充满好奇的孩子，到十年“东游”中国，尼泊尔学者普德和中国的缘分从故事开始。

　　如今，他也成为了中尼故事的书写者。

　　我老家在樟木口岸不远的一个小村庄，樟木口岸是中国西藏和尼泊尔之间的边境口岸。那里地势险要，高山环绕，村庄里的不少人都会去中国做一些小生意，邻居家叔叔刚好也是其中一员。

　　那时我还很小，有一回叔叔从拉萨带来了一瓶茅台，珍藏多年。后来邻居阿姨坐月子的时候，叔叔就把酒拿出来，在小锅里先煮开黄油，再放酒，煮完之后给阿姨喝。这是我们老家的传统，你还真别说，阿姨虚弱的身子奇迹一般就好了。从此，叔叔就觉得这是世间罕见的绝世药物。

　　就这样，翻越雪山，带回了一瓶绝世神药的民间故事，就在一个小村庄里诞生了，也让我萌生了要翻过雪山去中国看看的念头。

　　十年前，我已经离开老家多年，在大城市念大学。在书上，我读到很久之前，中国的两位高僧——法显和玄奘都到访过尼泊尔，写过相关见闻。最好玩的是，我发现了中国《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和尼泊尔人熟悉的神话人物哈努曼简直一模一样。

　　好奇心驱使我必须要学习中文。2015年的某个早晨，我决定去中国留学。

　　后来的事也都不难猜了，我在学中文的路上一路披荆斩棘，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成功地完成了“反向取经”。

　　到这里，我的中国之旅本该非常圆满了。但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我每次回家，发现身边人对中国的印象依然停留在一百年前。

　　我发现自己虽然切切实实地用了一门语言打通了另外一个世界，但却没法影响身边的人。于是，我回忆了自己学中文的初心是什么，那是我想知道“在我们眼里他们是什么样的？同样的，在他们眼里我们又是什么样的？”

　　正如在尼泊尔人眼中，中国总是带着神秘感的，那么中国人怎么看待我们呢？

　　这时我才恍然：原来自我与他者之间的鸿沟需要文学想象来填补。

　　自我恰恰是在他者这面镜子里才能看清楚。没有他者的映照我们就无法真正认识自己，彼此相互影响、共同成长。与他者频繁建立联系的过程，自我也在不断被重塑。

　　这恰好是多年的跨文化经验带给我的思考：我觉得，跨文化重点在于“跨”。这是从一个自己熟悉的领域踏入完全陌生领域的过程，你需要突破自我的边界。就像我刚到中国，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完全陌生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逐渐突破自我的边界，开始了解他们不同的故事，最终把陌生感慢慢消解掉。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为此，我们到底能做些什么？回忆一下，我一开始对中国的兴趣是怎么来的——是从一个故事开始的。

　　解决陌生感的最佳方式就是讲故事。故事的世界会帮我们重构陌生，让它变得更加熟悉和亲切。

　　这几年我一直努力把中国的故事，尤其是中国文学作品传播到尼泊尔。同时，我还想把一些尼泊尔的优秀文学作品翻译成中文，让中尼两国人民能在一本书或者一个故事中相遇，彼此不那么陌生。

　　希望新的一年，我们有机会聆听他者的故事，同时也有勇气讲出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