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何丽娜 蒋升 通讯员 辛宣

　　“你怎么又喝粥了！明天换点别的，我们在这辛苦好几天，你这样折腾一下回到解放前！”

　　“要是因为担心副作用而不做化疗，你不等于回到古代了？不然我们要高科技干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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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7点，在浙中医大二院（省新华医院）肿瘤内科病房里，患者们不出意外地集体“挨批”。可面对这准时响起的高分贝“暴躁”查房声，他们却从未觉得反感，反倒备感亲切。

　　“如果躺在病床上的是你爹妈，你会从哪些方面开始想？”在细致“教育”完患者后，省新华医院副院长、中西医结合肿瘤诊疗中心主任姚庆华会时不时对跟在身后的学生发起灵魂拷问。若对得到的答案不满意，迎接学生们的则是“从目前的状态来看，你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医生。”

　　批评完后，姚庆华对患者和学生们又会变得很耐心，如在不同患者一天应摄入多少蛋白质问题讨论上，她会拿出纸笔，细细计算，步步解答。

　　“肿瘤患者的治疗方案需要综合多方因素，制定个性化应对思路。”作为从事肿瘤防治工作近30年的浙江省名中医，姚庆华在一次次疑难肿瘤攻坚过程中形成了一套中西医结合兼顾营养支持的特色诊疗体系。

　　“成功的治疗从来都不局限于疾病本身，更重要的是让患者拥有高质量的生活，尤其是肿瘤患者，想尽办法帮他们重塑信心至关重要。”这是姚庆华不变的初心。

　　那些因遭遇肿瘤而失去信心的人

　　在这重新找到了光

　　“发现纵隔肿块已有3年多，却因位置特殊无法直接穿刺或手术切除，我又害怕做化疗，直到两个月前出现胸闷、胸痛，医生说，疯狂生长的肿瘤已压迫气道……”当68岁的赵阿姨（化名）打飞的从东北赶到杭州找姚庆华求助时，满眼都是被“判了死刑”的绝望。

　　经检查，赵阿姨的前纵隔位置存在一个直径超过7.5厘米的肿块，并存在颈部淋巴结转移。但纵隔好比一个极度拥挤且线路复杂的“核心设备箱”，其中密集排布着血管、气管、食管及多条重要神经，穿刺风险非常大。

　　因为没有病理，无法做常规抗肿瘤治疗，患者又随时可能遭遇窒息风险。在这危急关头，姚庆华反复为赵阿姨做心理疏导，“我们有丰富的应对经验，前提是你要配合治疗，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战胜病魔。”之后，姚庆华结合病史及颈部淋巴结穿刺结果，明确纵隔里的“大块头”是低分化鳞癌。

　　好在，赵阿姨的恶性肿瘤对免疫治疗非常敏感，在免疫治疗加靶向治疗“双管齐下”的基础上，姚庆华又辅以疏肝解郁、软坚散结的中药，以减轻治疗过程中所出现的副反应。

　　经过一段时间的综合治疗，赵阿姨的情况已有明显好转，虽说阶段性抗癌取得胜利，但后续生活管理也很关键。除定期接受相应治疗外，姚庆华提醒赵阿姨，她有喉返神经麻痹，要少喝汤汁，因为这些稀薄的液体食物既无法提供足够的营养，还有可能会趁乱“溜进”气管引发呛咳。

　　潮新闻·钱江晚报记者在姚庆华负责的病区里走了一圈，发现像赵阿姨这样从省外慕名而来的患者有近三成，很多都是曾被“宣判死刑”如今却重获新生的“幸运儿”。

　　来自安徽的杨先生（化名），3年前查出肠癌肝转移，而后出现肾上腺、腹膜等全身转移。如果不接受治疗，平均生存期不到3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深受打击的他处于“破罐子破摔”状态。“是姚主任一直鼓励我，用中西医结合加营养治疗的方案调理，你看我现在，吃得下，睡得着，只要定期能来见见姚主任，我的未来还很长。”55岁的他自信地说。

　　“察言观色”敲开心门

　　营养支持是技术也是艺术

　　随着现代医学的不断发展，昔日被视为绝症的肿瘤如今已归于慢性病范畴。

　　作为肿瘤内科医生，姚庆华深知缓解疾病所带来的生理不适只是一方面，如何快速解开患者的心灵枷锁，让他们重新燃起与疾病斗争的勇气是关键一环。

　　“有效沟通是定制个性化方案的基础。”姚庆华说，学会察言观色是成为一名好医生的必修课，在初诊的几分钟内要通过患者的衣着、谈吐、情绪等特点精准了解患者就诊诉求，才能站在他们的角度考虑问题。尤其是针对一些急性子的患者，从1讲到100的层层铺垫会让人没有安全感，直接开门见山询问“希望我能解决什么问题”反倒能在第一时间拉近距离。

　　不光要治好病，也要密切关注患者的身体状况，从营养入手是姚庆华的独家秘诀。姚庆华会站在病人床头掰着手指算营养成分，有时还会让患者背诵当天一日三餐到底吃了哪些菜来判断是否达标。

　　相关研究表明，肿瘤患者在接受抗肿瘤治疗，如手术、放疗、化疗或疾病进展到晚期时，常会出现难以描述的乏力、胃口不好等癌因性疲乏症状。而癌因性疲乏与营养不良存在显著相关性，约75%的中重度癌因性疲乏患者伴有营养不良。

　　补充营养可不是多吃就行，不同肿瘤患者有其专属搭配方式。

　　中医古籍《黄帝内经》就曾明确提到“君臣佐使”的说法。“简单理解，是以君、臣、佐、使的组方模式比喻药物在处方中的协同作用，营养支持也是如此。”和营养学打了数十年交道的姚庆华常会在身边带一个营养膳食搭配模型，便于和患者详细讲解多者之间的紧密关系。

　　姚庆华解释，在针对性为肿瘤患者补充营养时，不光要考虑成分，还要细致掌控温度、密度、频次等。如肿瘤患者常用的乳清蛋白粉，泡的水温过低，患者会腹泻；水温过高，蛋白会发生变性，就变成水蒸蛋了。

　　每当和患者讲述营养话题时，姚庆华常会把病房里一位体格健硕的女护工叫到身边，并现场下达“命令”：“这是你们的参考标准，多长点肉我就安心了。”

　　记者手记

　　在记者上百个医生好友里，姚庆华是为数不多的“另类”：她不是传统温柔知性的女中医形象，而是人未至声先到的高能量“女汉子”。姚庆华似乎有用不完的劲，白天看门诊，晚上搞科研和给学生开会、改论文，还争分夺秒地利用碎片化时间更新视频号，帮肿瘤患者解答在生活中遇到的棘手问题。

　　用最凶的语气说最温柔的话，姚庆华对患者的关心都藏在细节里：面对上了年纪的奶奶，她会特意用笔把抽血、缴费、检查等每个环节详细写在纸上，反复叮嘱“要是中间忘了哪一步，就给我打电话”；她有两台手机，每天要处理上千条患者信息，为方便给患者看影像图片，还特意买了双折叠屏的手机；为解决急诊洗手间容易撞头的问题，她数次去实地体验，撞得头晕眼花后总算想出满意的调整方案。

　　率真的姚庆华说，医生是不用时刻“端着”的，“凶”是交心的真情流露，“在查房时态度严肃是为了让患者了解事情的严重性，但说话声音太低沉也不行，不然就变成警告了，在一定程度上意味着事情黄了。”

　　我们特别赞同姚庆华的那句：如果大动干戈地骂，说明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尤其是在肿瘤治疗中，这样能给患者带来更多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