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和改编都讲了一个遗忘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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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和改编都讲了一个遗忘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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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著和改编

  都讲了

  一个

  遗忘的主题

  《我的朋友安德烈》,你看哭了吗?

  走出影院,我想给那些久不联系的发小发个消息,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影片把我带到了一个中年人的矫情时刻。

  影片始于“我”(李默,刘昊然饰)接到姑姑的报丧电话,得知父亲去世。“我”连夜买票飞回沈阳,怀孕的妻子送“我”去机场。

  这里与小说开头有联动。小说开篇便写:“我倒数第二次见到安德烈,是在我父亲的葬礼上。”这场葬礼是影片中旅途的终点,整部影片就是“我”奔向葬礼的过程。与小说倒叙的写法不同,电影采用现实与回忆交织的结构,当下归途与少年时代产生时空对照。

  从影片看,“我”出发的机场是一线城市的国际机场,暗示“我”是个远离家乡的游子。繁华的城市与后面东北工业锈带产生反差,飞机连接的两端,正折射着这种发展的不平衡,正如双雪涛有篇小说名《北方化为乌有》蕴含的意味。

  影片随后呈现了90年代东北锈迹斑斑的工业景观,延续了原著的基调。尤其对“我”的原生家庭进行了刻画——酗酒的爸、跟人跑了的妈、局促破烂的房子、懦弱内向的他。

  片中那个废弃的火车头令人印象深刻——那是“我”和安德烈年少时玩耍的地方。这个老式火车头是远去的工业文化的标志。熟悉双雪涛、班宇这两位铁西区作家的读者,对这个火车头一定不陌生。

  电影中安德烈(董子健饰)出场的装扮还原了小说中的描述:一件灰色大衣,里面和初中时一样穿着件背心。实际上,开头这个“奇怪的重逢”是小说最早的伏笔,我后面才明白——安德烈早已死去,飞机上成年安德烈,只是“我”的幻想。

  影片最大的改编,就是安德烈之死。

  小说中,安德烈因坚持自我、不肯妥协而人生下坠,被关进精神病院。“我”父亲去世时他逃出来安慰我,那是倒数第二次见面;葬礼后我去探望,安德烈已经彻底疯了,那是最后一面。

  电影改编了小说情节,安德烈因打抱不平,被退学后回到家,在父亲的责打中被误伤身亡。安德烈死后,“我”一度产生幻觉,总觉得他还活着,为成年李默的幻觉提供了动机。

  电影中,安父抱着安德烈恸哭求救的时刻让我第一次流下泪。第二次是在安德烈死后,“我”一直觉得他还活着,过年叫他来家里吃饺子,饭桌上“我”和幻影对话,一旁的父亲(董宝石饰)眼含热泪看着这一切的时候。

  两个孩子遭遇的不公与创伤,父辈同样无能为力。社会变迁下的个体命运困境,沉重地压在父子两代人肩上。或许因为我也成了父亲,这两个镜头直击我心。正如双雪涛在小说里的一句,“我”的名额被顶替后,“我没有向我爸妈说起,说了只会更加印证他们的人生大部分时候都是无能为力的。”

  在电影的诠释中,死去的安德烈像个幽灵,永远停留在初三那个冬天。而“我”背负着记忆活下去。父亲和安德烈曾给过“我”庇护和温暖,直到父亲去世,回沈阳的路上,“我”仿佛看到了长大成人的安德烈。

  这趟旅途,不仅是为奔赴父亲的葬礼,更是与逝去的挚友、与内心自我的和解之旅。影片结尾,“我”回到与安德烈玩耍过的废弃工厂,推开厚重的铁门,在漫天雪花中,与安德烈、也与过去的自己和解、告别。

  这让我想起80后作家魏思孝的小说集《叙旧》。他在做客“闲翻书”时说,人到中年,身边离开的人渐渐多了,很多人我们没有郑重告别过。那些失联或渐行渐远的挚友,不就是我们生命中的“安德烈”吗?

  董子健此前演过路内的小说《少年巴比伦》,也演过双雪涛小说《平原上的摩西》。

  在我看来,两位作家尽管背景、风格不同,但他们的创作都源于对特定时代与地域的深刻反思,共享着相似的文化记忆与情感共鸣。而董子健,似乎对这种共鸣有着强烈的认同。

  路内早期的“追随三部曲”(《少年巴比伦》《追随她的旅程》《天使坠落在哪里》),以主人公路小路为核心,围绕青春成长与工厂江湖,勾勒出90年代国企衰落背景下小城青年的迷茫。

  双雪涛的《平原上的摩西》《我的朋友安德烈》等作品,同样聚焦少年情谊与被折断的未来,展现东北老工业基地衰落中个体的命运。两位作家在时代变迁、地域记忆与文学现实主义上的共同取向,为董子健的表演提供了历史纵深与情感空间。

  董子健最早是参演电影《刺杀小说家》(也是双雪涛作品改编)时,读到了小说集中的《我的朋友安德烈》,“被少年情谊所打动,但更多的是它让我回忆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这种强烈的私人共鸣,以及他将个人记忆与情感融入创作,正是这部作品能引发观众共鸣的原因吧。

  双雪涛在“一席”演讲中曾引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话:“人应该诚实,其次善良,最重要的是不要相互遗忘。”《我的朋友安德烈》正是这样一部关于诚实、善良、记忆与遗忘的作品。 本报记者 宋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