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祈福而建，初名“皇妃塔”

　　雷峰塔的古今

　　本报记者 郭闻/文

　　黎毓馨/讲解

　　上期“文物很哇塞”讲了钱王祠和它陈列的《表忠观碑》，为吴越国、吴越文化系列开了篇，而其实，真正属于吴越国、具有标志性的物件，当属建造于钱俶时期的雷峰塔。

　　“雷峰夕照”是南宋时就成型的西湖十景之一；1924年，雷峰塔的倒掉引起全国各界关注，鲁迅的《论雷峰塔的倒掉》成为中学生必读课文；2001年，因为重建，考古发现了雷峰塔地宫，发掘出土一批文物，轰动世界；2026年，在杭州市最新发布的“吴越三十景”中，雷峰塔排名第一位。

　　关于雷峰塔的故事太多，或见诸于史书，或相传于民间。从雷峰塔遗址和地宫出土文物上，我们能看到的是曾经一度湮没于岁月烟尘的史实。

　　今天的故事，便从雷峰塔遗址的发掘说起。

　　雷峰塔是座什么塔

　　在浙江省博物馆孤山馆区，有一座小楼辟成了“瑞象重明——雷峰塔文物馆”，展厅一楼有许多大幅照片，是当年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对雷峰塔遗址及地宫考古发掘的场景，展厅正中还有一座按照地宫等比例复原的场景，二楼展示出土文物。

　　在吴越民间故事中，围绕着雷峰塔演绎出许多传说，当然现在我们知道，塔下没有压着白蛇，也没有镇压白娘子的法海和尚。当时吴越国最后一任君主钱俶建造佛塔供养“佛螺髻发”，主要目的是为了保佑国泰民安，护佑钱氏家族和吴越王权。

　　吴越国建造雷峰塔时，钱俶花费了巨大的财力和物力，遗址出土的《华严经跋》残碑，上面清楚记载“砖灰土木、油铁瓦石与夫工艺像设、金碧之严，通缗钱六百万”，相当于建造雷峰塔的所有开销为60亿枚“开元通宝”铜钱，所用塔砖不下百万。目前在孤山馆区主楼一楼“梯旻初志——雷峰塔遗址出土铭文砖”展厅，展示了当年考古发掘的600多块铭文砖。同时，雷峰塔还供奉了佛祖舍利。　 

　　因为这样的背景，雷峰塔在建成后长达千年的时间里，受到了长久的重视，不管是官方还是来自民间。人们普遍认为，雷峰塔具有消灾免祸、利农养蚕、金榜题名的作用，到了清末，就有人偷挖塔砖，市面上甚至还出现了塔砖交易。

　　民国时期的雷峰塔越加破败。终于，1924年9月25日下午，雷峰塔终因不堪重负轰然倒塌。文学家俞平伯的夫人许宝驯回忆：“前数天塔上宿鸟惊飞，待轰然一声后，见黑烟升起，于是杭人群拥塔下捡砖觅宝。”

　　当时杭州万人空巷，都奔去雷峰塔处挖宝，许多人捡到了塔内供养的佛经，更多的是捡走了塔砖。据俞平伯说，他也捡到了一块没有佛经的藏经砖。

　　雷峰塔的塔砖内供养了吴越国时期雕版印刷的佛经《一切如来心秘密全身舍利宝箧印陀罗尼经》，价值很大，所以很多雷峰塔刻经，被收藏在世界各地的博物馆和图书馆，浙江省博物馆目前收藏13卷，数量领先。

　　那一天，也正是鲁迅43岁的生日，他写下了脍炙人口、颇有意味的《论雷峰塔的倒掉》。

　　一波三折的发掘往事

　　倒掉77年后，雷峰塔遗址在荒草中迎来了它的高光时刻。

　　2001年，为了恢复西湖十景，让南线风景靓起来，浙江省政府和杭州市政府决定在原址重建雷峰塔，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便先行介入了雷峰塔遗址的清理和发掘考古工作。

　　当年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负责雷峰塔遗址考古发掘工作的领队黎毓馨，如今是浙江省博物馆研究馆员、吴越国历史文化研究展示中心主任，时隔25年后他回忆：“我一进现场，扒开砖土，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件倒塌时被压扁的银阿育王塔。运气真好。”他说的这件银阿育王塔，经修复后，如今在孤山馆区雷峰塔展厅的二楼展出。

　　再往下挖，是块重达750公斤的巨石，在起吊过程中出现意外，幸亏当时预案充分，工作人员及时在坑口布置槽钢，悬于半空的巨石落在槽钢上，发掘工作正常进行，电视直播把大家惊出一身冷汗。

　　移走巨石后，考古人员惊奇地发现，下面竟然是个地宫！而在挖掘之前所参考的史料中，都未曾提及此事。中央电视台现场直播雷峰塔地宫发掘，随后又进行了一周的滚动式播出，而在这之前，中国的考古发掘很少采用这种电视直播的方式。

　　地宫发掘前，考古领队黎毓馨在遗址中发现了吴越国王钱俶亲书的《华严经跋》残碑，碑文上明确记载，建造雷峰塔是为了奉安“佛螺髻发”圣物。由此推断，地宫里极有可能藏有佛祖舍利，为这次成功的直播发掘奠定了基础。

　　排水、清淤，地宫样貌慢慢地出现：一座龙柱鎏金铜释迦牟尼佛说法像、一个密封的铁函、铜镜、铜钱等70余件稀世文物。

　　有意思的是，这座龙柱鎏金铜佛像，放置时面朝东南，而这个方向，正是吴越国王宫所在地。根据史料记载，钱俶建雷峰塔是为了奉安“佛螺髻发”，将新塔命名为“皇妃塔”，是为了缅怀亡妻孙妃及感恩宋廷的封妃、谥妃之典。由于残碑出土，雷峰塔初名“皇妃塔”，千年塔名之争遂告终结。

　　几天后，专家们打开了铁函，里面是一座保存完好的鎏金纯银阿育王塔，十分精美。这座舍利塔也在浙江省博物馆之江馆区展出。

　　一楼展厅中央，复原展示了当年地宫重见天日时的原貌，复原遗址中间的那只铁函，也是原物。

　　怎么欣赏它的造塔技术

　　吴越国的造塔技术十分高超。在钱俶的主持下，吴越国发明了独特的双套筒砖塔建造技术，今天在吴越故地范围内，就留下了几座砖木结构双套筒佛塔，雷峰塔正是这一造塔技术的杰作。

　　什么叫双套筒砖塔建造技术呢？就是在砖塔的外围，再用木构造一个楼阁。六和塔就是这样的结构。

　　这一技术影响深远，在宋统一天下后逐渐传播，如今我们还能在应县木塔上看到吴越国造塔技术的翻版。这一路径，正如吴越国文化的传播和发展一样，从东南地域文化融入中原文化和北方草原文化。

　　如果想了解雷峰塔的原貎，其实不妨去看重建的雷峰塔。这座塔的基本形制在参考了大量文献及考古现场后，基本还原了雷峰塔南宋鼎盛时期的样子，特别是其宏伟的基座与高度，与史料记载基本一致。旧雷峰塔还有一个了不起的地方是：它是目前为止同类塔基中规模最大的，世人瞩目。